66读书

第58章（第1页）

洞房花烛夜

容若在洞房外枯坐了一夜，直到明星隐没，朝霞渐生。他始终没有进房去，也没有心思去管官映心独自在里面想些什么。是否伤了她，在人生最重要的晚上，她是否因为只得自己一人而悲伤难过？容若只有自己的一颗心，只能为一个人而跳动着，他理会不了别的，也无暇去理会。其余的一切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？一生一世一双人，四贞去了，雨婵去了，难道竟连这最后的沈宛也不留给他么？容若坐在外面，隐隐约约地想着这些，心似乎随着夜里的冷露越来越凉。他忆起昨夜所有曾计划好的美好和幸福，那么多的美梦，准备将对她说的只属于两个人的呢喃，都一下子成了空。那所有的旖旎，原来也可能仅出自有过的梦想。容若想起沈宛，她现在在做什么呢？这两日，没有见他的她，有没有一丝想念？是不是也如他一样这般夜里难以成眠？容若从地上捡起一块黄泥，随手捏着，忽然想到曾读过的一支鄙俚的元曲：和块黄泥捏咱两个。捏一个儿你，捏一个儿我，捏得来一似活托；捏的来同床上歇卧。将泥人儿摔碎，着水儿重和过，再捏一个你，再捏一个我……这样想着沈宛的时候，容若心里又似乎有一团灼热在烧着，让他充满了倾诉的欲望，要见到沈宛把心里煎熬着的一切都告诉她。无论是喜悦的还是难过的，无论是真的或只是自己的向往。 天色刚明，容若就跑了出去找沈宛。然而，当他来到沈宛居住的小客栈时，却被小二告知沈宛刚刚搬走，就在昨天晚上离开的。小二也不知道她搬到了何处。容若听到这话，登时像被霜打了，在街头茫然站立了片刻，举足随意走去，全无精神。人海茫茫，沈宛她搬到了哪里？她搬走的时候正是自己成亲的时候，她是否知道了自己要成亲，所以受了这消息的刺激，而走得这么干净、一点讯息也不留？ 两夜不曾合眼，容若全被内心那种强烈的情感所支撑着，这时因为找不到沈宛，疲惫和绝望悄悄地占据了他的心神。容若越走越觉得茫然，当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，他望了望前面，是凝香的酒馆。他走了进去，抢过靠窗坐着的贞观手里的一杯酒，一口灌了下去，醉倒。 在醒来的时候，容若还在凝香的酒馆里，只不过地点换成了内堂。他感觉到自己仿佛熟睡了一觉，就连醒来时还隐约听到自己的酣声。贞观和凝香就在他的身边，两人没留意到他的醒来，一人烹茶，一人读书，看在容若的眼里，是一幅温馨的图画。容若的心脏却似遭了大力的打击一样，禁受不住，而咳了一声。 凝香回头看他醒了，赶紧走过来，端了一杯热茶给他。贞观也放下书，问道：“容若，你怎么了？这几天都不见你的人影，听说你成亲了？”凝香回头嗔他一眼，贞观却扬扬眉，明显不赞同的表情。容若也懒得费心去猜他们这举动的意思，这回本来是真正心如死灰了。睡醒一觉起来，忽然想到，在京城里除了自己，沈宛就和凝香、贞观最好，他们也许会知道沈宛的下落呢？想到这里，忙问道：“凝香、贞观，沈宛在哪里你们知道吗？”两人对视一眼，凝香反问道：“容若，沈宛去了哪里，你不知道吗？”容若黯然道：“今天早晨我去找沈宛，小二说她已经搬离客栈了，也没说去哪里。”贞观今天对容若的态度似乎特别不满：“容若，你为什么会迟至今天才来找沈宛，前几天做什么去了？”见容若欲言又止，又道，“你也不用瞒我们，不就是成亲吗？既然要成亲，又回来找沈宛做什么？” 凝香也叹一口气，柔声道：“容若，宛儿前两天去找你，被你们家门公拦在外面，说你不见客，昨天去的时候，赫然见你们家竟在办喜事，说你要娶官家的小姐。宛儿回来伤心欲绝，所以才搬走了。” 容若听到这番话，脸色白了白，反而镇静下来，望着两人道：“是我被阿玛骗了。这桩亲事，我也是直到昨天晚上才知情。”将明珠的设计、自己如何被骗、昨晚如何发现真相等全说了出来，又道，“我一直以为是和宛儿成亲，在我心里，只有她一个人。你俩是知道她的下落的是吗？请告诉我，她在哪里。”却见凝香和贞观相视而笑，一个道：“我就说容若不是这样的人。”另一个道：“呸，我才是料事如神呢，早知道他会找到这里来。”容若不由苦笑道：“你们都很厉害，行了吧？不过，能不能随便谁来告诉我，宛儿在哪里？” 这时，只听背后“噗哧”一声娇笑，容若如遭雷击。回过头来一看，那眉山隐隐、梨涡浅浅的，不是沈宛是谁？ 凝香和贞观知趣地出去，留两人在内互诉衷肠。经过这几日的离别，两人重新见到，都恍若隔世一般。沈宛尤见消瘦，让容若大是怜惜。这时，世豪所藏孤本原来在明珠书房内的事，容若也已知晓，但孝先已查明是向盖年华购得，两人心里容有的疑虑，也都抛之脑后。沈宛是在分别之后，方晓得自己的眷恋如是之深，短短几日不见已让她有恍如隔世的感觉，她不愿再想、也不敢再想有什么事情再让他们分开。爹爹，你说只愿我幸福就好。我是不要离开容若的。她在心里如是默想。而容若抱着她，就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。 好一阵子，凝香和贞观才见两人携手出来，告诉了他们一个消息：“我们准备成亲了。” 狂喜一阵之后，凝香犹疑地问道：“容若，你毕竟刚刚新婚，无论你承不承认，官家大小姐都是你的妻子。宛儿要进门，她会同意吗？” 容若看看身边的沈宛，嘴角是止不住的笑：“不管她同不同意，我是娶定了宛儿。” 却听门口传来一声娇叱：“纳兰容若！要她进门，除非我死了！”一个明媚泼辣的女子不知何时到来，一手扶门站着，身子气得发抖。有过一面之缘的凝香认出来，这就是官家大小姐官映心，只是不知她怎么会跟过来的。不过想想也不奇怪，这两人的洞房花烛夜，新郎在外面坐了一夜，留新娘独自在里面守了一夜，稍微有点气性的人，都会不忿，而要看看新郎究竟在做什么，何况官映心这么火爆脾气的一个人？ 映心一眼看到容若身边的女子，只看得一眼，就惘然自失，自己自负的美貌在她面前竟似一文不值一样。看看那叫沈宛的女子，站在容若身边，慧黠淡定，有着令女子也自惭形秽的容貌和气质，不禁把所有的怨愤都迁怒在她身上。 容若一见映心，就皱了皱眉，听她说出那种绝决的话来，不由心中一怒，道：“以死要挟，又是你的一大伎俩吗？官映心，你是不是又要像上次买布的时候一样说，凡是你看中的，就是你的？须知道这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。”映心听他说话，毫无半点夫妻情分，不由难过，昨夜一直积到现在的伤心全涌了上来，以袖掩面，大哭起来。 屋内诸人齐齐皱了皱眉。沈宛见她哭得伤心，由于共同爱着一个男人的缘故，她方才从她的眉眼间就看出了，映心对容若实是爱极，或者说迷恋更为恰当。设身处地地想，一个女子在洞房花烛夜就被丈夫冷落，又遭他瞧不起，无论放在谁身上都是极为悲惨的命运。想到这里，不由起了同情之心，望望容若，示意他上前劝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