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叔父那头初时并未多想,只觉屋里人忽然转了性,真是稀奇,听闻婶娘那样见鬼的说法,还真以为天底下有鬼神果报呢!
你呢?这样忽然砸下来的好运道,你是不敢信的,总觉着里头伏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。你还是习惯鸡起五更,早早把该做的一应杂事做好,不然心里不踏实。婶娘晚你半个时辰起来,张见你在灶房你忙活早饭,咋咋呼呼就过来了:噢哟!侄少爷!不是说了让你别动这些脏活儿的吗!仔细熏黄了脸!
这话听得叔侄二人纳罕——这活计做了这么些年,怎的忽然就计较起是否熏黄了脸?
你讪讪地住了手,被她拽回了给你布置的新屋里。
得财!得财啊!死哪去了?!快来给你主子磕头!
她边走边放声喊,一个十岁的半大小子从门房滚将过来,一迭声答应:夫人,小的在这儿呢!
她压着半大小子给你磕头,满面带笑道:这是我娘家表姐的孩子,为人机灵,识得眉眼高低的,今后啊,他就专门服侍你,把你养好了,于我也是一桩功德!
半大小子规规矩矩给你磕头,麻溜着给你打了洗脸水,过后又端过来几样好饭食,说是灶房里还预备了好几样果品甜点,请侄少爷敞开了吃,好歹长些肉出来。
活计不让做了,门居然也不让出的。她把你拘在这新屋里,一会儿说日头暴烈,出去该晒伤了;一会儿说今日落雨,天候不好,还是在屋里呆着得了。
光喂好饭食,又不让出门走动,不知怎的,你忽然想到了养肥待宰的猪……
这天翻地覆的变化让你不安到了极点,夜里常常睡不着,或是易惊醒。你不知道前头等着你的,到底是什么。
只有一样与从前相同,但又有些微不同:婶娘紧紧拘着柳麟,再不让他近你半步。你住的新屋在最东边,他上学散学从西边进出,加上你被她关入屋内,轻易不放出门,你们接连数月见不上一面也不稀奇。别说是柳麟,就连叔父的面你也见得少了,他本就多在外头劳碌,先前去生药铺子站柜面的时候,时不时还能见上几面,现下你们一内一外,一转眼也是经旬未见。因他见婶娘转了性子,对你多有体恤,心里那口提在半空中的气终于放下,心思自然也就匀往别处去。
如此养了四五个月,你脸上黄气渐渐退去,面色鲜润,看着俨然是个标致人物了。
这天叔父本是要出趟远门的,走出了十来里路,发现一件重要物事并未随身携带,就又折返回来。为着近便,他不从生药铺子的正门进来,从西边偏门悄默声地绕到里屋,打算拿了东西就走,却忽然听得婶娘不知与哪个在里头嘀嘀咕咕,他无心朝里瞄了一眼——噫!与他婆娘咬耳朵的,居然是做牙婆生意的张姑子!
这张姑子是附近一家野庵的尼姑,名声坏得很,街面上都在传她进出专做贩人的营生,还在庵里弄了几个清倌人,闭门偷偷搞私窠子,家里有孩儿的都防着她,怕她连蒙带骗把人拐走,贩到别处去趁钱。
天呵!似他们这样清白人家,何曾让牙婆上过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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